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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顺紫云诱惑:摄影中国有两个“唯一”的穴居部落 |
如果仅仅以旅游者的身份,走马观花地看中洞,想很多人都会发出感叹:美哉美哉,桃花源!不是吗?这里景色雄奇绮丽,站在洞口望出去,群山如波涛奔涌,不乏奇峰异石参天古树,洞里民风古朴淳厚,巨大的洞穴遮风避雨,冬暖夏凉,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与世无争,和都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到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参加了格凸河风景名胜区的首游式后,贵阳去的摄影师陈先生对我说,在这里的笔架山上,有一个中国至今已是唯一的穴居部落——中洞苗寨,寨子里有中国唯一的洞中学校——中洞小学。那里也定为旅游点,可还没开发,上山的路极难走,一个部队转业的记者爬了一次后,对别人说他都差点爬哭了!中央电视台西部频道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我要去拍摄,敢不敢一起去?

两个“唯一”太有诱惑力了,特别是听说有学校,多年前我也是乡村教师,我很想知道,是哪些同行在那神秘而原始的地方坚守呢?便连声说要去要去,于是时间定在8月31日,全国中小学开学的前一天。
没有通车的简易公路上,一辆“别克”车带着我们七弯八拐地沿着深深峡谷穿行,路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住着起码上万只燕子。格凸河在地下流了12公里,在洞口重见天日,前年,这里就势修了一个小水电站。车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在水坝前洗了洗脸,由住在山下的村委会王主任当向导带着爬山。
我自信从来不是一个娇气的人,可是在这里,在故乡重庆山城走山路以至当知青走山路练就的工夫竟用不上了,是地地道道的“爬”,两脚加上两手,扯着枝条,攀着岩石,才敢往上挪步。爬了不一会儿,心就跳得好像要蹦出来,两腿越来越沉重。站定往上看,陡峭的绝壁似乎要压过来,脚边怪石嶙峋张牙舞爪,令人头晕目眩;转身回眸远方,一座座云遮雾障的山峰直插蓝天,如高大的武士;山脚下是看上去细如绿飘带的格凸河,娴静幽雅,像古代深闺中的仕女。眼前不时有蝴蝶翩然飞过,黑翅金边,是满山花之精灵幻化而成吗?这条路,美到极至,险到极至,美和险,都是那么惊心动魄!
攀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眼前突然一亮,一个洞口在树木掩映中显现出来,我以为中洞到了,鼓起最后的力气,沿一条岩石组成的通道快步上去,看见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天生桥。桥下的地面是倾斜的,可以容纳上万人的集会,堆满横七竖八的高大岩石,气势磅礴,来到这里,好像走进混混沌沌的洪荒时代,真担心哪块石头后面伸出史前动物的头来。我们各自找平缓的岩石坐下,男士们脱去上衣拧拧汗水,半裸着让山风劲吹。出洞再往上走,山势比刚才平缓,有小块小块的玉米地镶嵌在石缝里。抬头望,一个溶洞挂在云雾缭绕的山尖,我问那里面是不是洞中苗寨,回答说这里有一组洞,那是上洞,刚才经过的天生桥是下洞,要去的地方在两者之间,所以叫中洞。经大自然亿万年的精心雕琢,贵州真是无山不洞,无洞不奇。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带着满身汗水气喘吁吁地走进中洞,还算好,没人哭。这个巨大的洞穴,像大山睁开的一只巨大的眼睛,洞前的修竹绿树是美丽的睫毛。洞口宽115米,深215米,洞高50米,站在洞口,恍惚觉得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洞很大,洞口一带光线比较充足,里面还有一大块平地,作了小学的篮球场。灰色的洞顶上,满是一个个刻蚀“旋涡”,这是洞穴在发育早期,由于地下水不断溶蚀洞穴空间,水流汹涌澎湃,淘蚀了顶板造成的。因此有一个奇妙的现象:站在洞口可以听到洞中人说话的回声,嗡嗡嘤嘤,可走进去后,回声却消失了。
洞中居民都是苗族。紫云县的苗族分支很多,服饰和语言各不相同,主要的有三支,从服饰上看,青苗古朴,花苗典雅,白苗艳丽。洞里人家和这三支都没有关系,属岩山苗,服饰与布依族接近。特别是妇女穿的大襟,只是在衣领上有区别。在婚俗上,保留了周代娶亲的“纳彩、问名、纳言、请期、迎亲”六礼,有从外面娶进的媳妇,也有洞内通婚的。洞中人去世,要请鬼师来唱歌。在肃穆的气氛中,鬼师悠悠地唱起苗族一首诉说祖先迁徙历程的古歌《我从东方来》,送亡灵回老家。如果碰上洞中举行婚礼或葬礼,几乎会疑为不是走进山洞,而是走进了时光隧道。
洞里人家分为王、吴、梁、罗四个姓 ,姓王的最多。一共有20户人家,75口人,是一个村民小组,称为中洞组,属紫云县水塘镇格井村。洞外稍缓的山坡上,石缝里,掏出了57亩旱地,种着玉米和红薯,这两项是洞里人主要的收入,也是他们一年到头的主食。洞里用竹篾围成的屋子一家挨着一家,成两行分布在洞前半部,靠近洞口的地方。屋子是浙江河姆渡出土的那种一千六百多年以前的干栏式建筑,无声地证实着那首《我从东方来》,不同的是,因为有厚厚的大山覆盖,洞中的房屋都用不着屋顶。来的路上我们看见有几排砖房,王主任介绍,那是国家出钱修来让洞中人搬出去住的,可是他们只住了几天,就说不习惯,又搬回洞了。
我在洞里随意走动,见有男人在编竹筐,有姑娘在楼上织布,有大嫂在门口纺纱,有狗被拴在门旁不甘心地瞪着我叫,有鸡在地上觅食,有挑沙的人不断往返于洞里的学校工地和洞外。洞中人热情好客,走到任何一家门前,主人都会笑着招呼“家来,家来坐”。洞中男人的服饰和汉族没有两样,妇女一般穿大襟,戴头帕,大襟和头帕上镶有一大一小两道花边,简约明快。家家有织机,成年人穿的多是家织土布。我走进村民王凤国的家,用竹篾围起来的三间屋子,堂屋约20平方米,正中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个热水瓶。还有一口木箱,两把靠背椅,一个乳白色的小立柜,分上下两层,可是里面空空如也。木器和热水瓶表面的漆已经脱落,看来年纪都不小了。屋角有石磨,石碓。左厢房前后隔断,前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火塘挖在正中。后面是男女主人的卧室,有一台手动的铡草机,一张床,没有衣柜和箱子,屋里牵了一道绳,衣服就搭在上面。右厢房前面有堆玉米的囤子,有少量的豆类,还有几样锄头、镰刀之类的劳动工具,后面是厨房。左右厢房上面都用竹竿搭了阁楼, 踩上去一闪一闪,颤巍巍的。上楼靠一架用木棍做的梯子,放得很陡,女主人上上下下如履平地。左厢房楼上是两个女儿的卧室,衣服同样搭在绳子上。大女儿在县城学电脑,小女儿上中学,到山下读书去了。42岁的王凤国读了小学五年级,在洞里算“秀才”,妻子韦小红虽然不识字,但是看上去人满机灵,他们的家境在洞中也算上乘的。又一路挨着看过去,几乎都称得上“家徒四壁”,王凤国家那个乳白色柜子,是我在这里看到的最好的家具。可是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物质匮乏的悲哀,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时光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洞中天地不知洞外何年何月。

洞中的人从哪里来?住了多久了?我问他们,回答说听老人讲,有四五代了。中洞原来没有住人,在下洞住了七八家人。但是土匪骚扰很厉害,经常来抢东西,抢不到东西连人也抢走。于是在1946年,这几家人就搬到中洞去,在洞口用石砌了围墙。现在围墙已经拆光了。再问,那祖先们是从哪里到的下洞呢?洞中人不管年老年轻,都茫然地摇摇头。
然而现代文明之光仍然倔强地射进一束来,中洞小学的几间教室和办公室就零散在寨子里,新的教室和教师宿舍正在修建。中洞小学从1978年开办,现在有128个孩子,洞里人家的子弟有20个,其余来自周围的竹林寨、脚杆寨等山寨,最近的离这里要走有一个半钟头。这在人烟稀少的山区,已经算适中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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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 2010-7-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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