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剥皮村民组坐落于格凸河下游的摆东河西岸麻山腹地,地理坐标在N25°39′30″、E106°27′22.3″附近,海拔912米。山谷窝凼中稀疏散落人家52户,均为苗族,多为梁、韦、陈诸姓。“嘿洞”在村北侧山腰,林木葱郁,岩穴深閟,似乎遥望不能及。

    前不久,紫云自治县“亚鲁王工作组”在该县宗地乡戈枪村大剥皮组进行古歌收集工作时,了解到该组北侧山腰一溶洞内遗有一组棺木,古歌中称其为“嘿”所遗,称该洞为“嘿洞”。该村歌师说“嘿”是苗族迁入麻山时,该地的土著居民,其身材矮小,极为凶悍。苗民夜晚围篝火歌舞时,“嘿”常躲在一旁窥伺,趁其不备时掳走苗人。因为亚鲁王的后裔占领了“嘿”的地盘,所以在老人过世后举行的开路仪式中所传唱的古歌里,涉及“嘿”。

    鉴于该遗存可能对解决“亚鲁王”年代问题的重要性,4月24日,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邀请中国民协副主席余未人、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考古专家及紫云文化局亚鲁王工作组一行10余人对该洞葬进行了初步踏勘。

    由于当地村民仍坚守祖先灵魂崇拜,认为神山是神圣不可侵犯,生人不能随意上山,山上的树更是不能砍伐。所以“魂山”大树葱茏,简直是光秃秃麻山里的另类世界。考察组一行在凹凸不平的山路步行十几里,并没有顺利上山。介于对文化习俗的尊重,考察组确定考古所副所长李飞上山探洞。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考察小组进入麻山腹地。一行人在村里等消息。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山上的动静。据当地村民称,附近尚有洞葬数处,分别为梁氏、陈氏祖茔。因村民不允,并扬言若哪家出了什么意外,就找进洞人的麻烦,从未有人能亲临观察,更增加了洞的神秘感。大约1个小时后,李飞回来了。

    据李飞详细讲述,洞极狭小,口宽约2.9米、高1.1米,洞厅倾斜向下,深不足5米。洞内积有乱石,似系后人所掷。乱石中朽散棺板数十块,部分为乱石所压。经李飞仔细辨认,洞内原有棺木约10具,内有已朽骨殖,可辨头骨碎片、肋骨和肢骨残渣等,个体完整、骨骼纤细,应是一次葬儿童遗骸,未见随葬品。

    由棺木形制来看,李飞推知该洞葬的年代约在明代,而从其中一具棺木内的儿童遗骸看,“嘿洞”内所葬的可能均为夭折的未成年人。“因其无后,加之年代久远,所以被逐渐淡忘并讹为‘矮国人’所遗。”李飞说。

    麻山是贵州岩洞葬的一个重要分布区,多数苗寨附近溶洞中均有洞葬遗存,但仅有少数被文物部门登录。据李飞调查发现,贵州全省目前登录的洞葬遗存在100处左右。

    据当地人中见多识广者估计,其量可能达数百处,仅宗地大地坝一带便有40余处。明代文献中已有麻山洞葬的记载。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卷之九·镇宁州·风俗》:“康佐苗者……男则束发不冠,女则服花衣,杂以五色细珠为饰。……有丧则举家以杵击臼,更迭唱和,三五日方置尸岩穴间,藏固深閟,人莫知其处。”所谓“康佐苗”,应是对康佐长官司辖区内苗族的称呼。康佐长官司,明洪武十九年(1386)设。据考,司治在今紫云火花,即火烘,元时置和弘州,夷语讹为火烘。《贵州图经新志·卷之九·镇宁州》载有“摆山洞”,在康佐司东十里,广七丈,深莫测,旁有摆山寨故名。迹在今紫云火花东面的岩脚,寨仍称“摆山”。

    由此,李飞推断可证康佐司应在今火花附近。

    而今紫云境内的宗地、水塘、四大寨等应均属康佐长官司辖地,此中苗民则为“康佐苗”。清雍正八年(1730)紫云置为归化厅,据《归化访册》载:“青苗有不葬者,置尸山洞或岩间,任其干去。”表明麻山洞葬的习俗仍然很流行。而罗康隆记录的1985年紫云一位非正常死亡的44岁苗族妇女的灵柩被置于山洞中的实例,则表明麻山苗族在不久之前还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沿用这种特殊葬俗。至于葬礼之中,举杵击臼,更迭唱和,至今仍有余风。今年初,记者在宗地戈岜参加的一场苗族葬礼,入夜,歌师在棺前唱诵古歌,从创始至“亚鲁王”至各姓氏源流,直至天明。其间,有与死者同辈的老者以木槽舂粑粑以送逝者,旁人不能帮忙,从淘米到捏成粑粑,只需一人完成。

    麻山苗族现已不行洞葬,而采用土葬,大剥皮村民也是如此。沿山道上“嘿洞”途中,随处可见石砌土葬坟冢,东侧为梁氏祖茔,西侧为韦氏祖茔。在人口逐渐膨胀、耕地逐步减少的今天,耕地极度匮乏的麻山人弃洞葬而行土葬,从一个方面说明了洞葬可能并非出于控制耕地的考量,而与某种特殊信仰有关。这一信仰下遗留的大量洞葬遗存,成为我们今天探索麻山山地文明及族群迁徙与融合的珍贵文化遗产。

    “古歌所唱的‘嘿’,可能是麻山苗族先民对与其另一个族群的称谓。”但亚鲁王古歌中确指的大剥皮“嘿洞”,可能“嘿”没有福安息,而成为大剥皮苗族先民中部分未成年而夭折者葬身之所。村民普遍认为其系“嘿”所遗,可能是后世歌师为合理解释古歌中“嘿”故事时的误传,经反复传唱而被村民认同的一个新的历史记忆。

    就在记者发稿时,紫云自治县亚鲁王工作组的一行3人又再次前往宗地乡,根据近日有关“嘿”考察的最新发现,继续考察。尽管,这一遗存的发现,对解决亚鲁王年代问题,并不能提供更多有用的证据。专家称,麻山大量新发现的洞葬遗存,成为今天探索麻山山地文明及族群迁徙与融合的珍贵文化遗产。（王小梅）